第245章

“萊茵，你最近怎麽了？這麽消沉？”

酒店裏，克羅斯導演納悶的看向那個縮在沙發裏，氣場陰郁一聲不吭的男人。

萊茵沒說話，只目光渙散的盯着電視上無聊的新聞。

“據路邊社不完全統計，全國有超過87%的人，打開手機鎖屏又立刻關上，專家表示這是人類正常發呆行為。”

“市場監管部門開展食品安全檢查，守護市民舌尖上的安全。”

“園林部門對城區綠植進行養護，助力城市綠化提升。”

“世知研究所最近新推出月宮系列藥物，聲稱其中名為『紀元新生』的藥品，擁有延長壽命的功效。”

“……”

萊茵手指動了動。

『紀元新生』？

延長壽命？

耳朵自動提取關鍵詞，讓他渾渾噩噩的大腦猛的清醒了過來。

萊茵忽然覺得自己還能繼續努努力。

華國有句古話說得好——精誠所至，金石為開。

之前一定是他表現的還不夠真誠，謝教授看出了他不懷好意，所以才那麽對他……萊茵下意識忽略了自己心底的恐懼與不甘。

“別說我不給你機會，萊茵——明天晚上七點，鎏金閣，我們有一場盛大的殺青派對，所有人都會參加，謝教授……他也許會來，也許不會來，但沒關系，如果來了，就是你最後的機會，如果不來，你也能挑幾個順眼又聽話的放縱一下，緩解你的焦慮。”

克羅斯朝萊茵挑了下眉，眼底帶着幾分心照不宣的暧昧。

“哈……誰說我焦慮了？我一點都不焦慮，我只是在思考策略——策略，你懂嗎？”萊茵心不在焉的說道。

克羅斯導演了然：“我懂，類似《孫子兵法》和《三十六計》，對不對？”

萊茵瞥了他一眼，“我指的是《親密關系》和《愛的藝術》。”

克羅斯博聞廣識，萊茵說的這兩本戀愛教科書，他也讀過，但他不覺得這對謝教授管用。

想了想，他提出自己的看法，“老實說，我更喜歡《游戲》和《規則》。”

萊茵搖頭，“謝教授又不是女人。”

克羅斯意味深長道：“很多時候，男人和女人是沒有區別的，比如——貪財、好色這類人性的缺陷，針對的是人，而不是性別，你只要拿捏住人性，不管面對誰，都能游刃有餘，無往不利。”

萊茵若有所思，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，“謝教授也會有這些低級的欲望嗎？”

在極光會部分極端分子的認知裏，欲望是人類文明前進的唯一驅動力。

但欲望有高低，有貴賤，有凡俗與神聖之分。

貪財，貪色，貪一時歡愉，是最低等的欲望。

因為越是缺少，越是渴望；越是匮乏，越是癫狂。

錢財與美色，本就是困在泥沼裏的低級階層，畢生都在追逐的泡影。

他們窮其一生，不過是為了填飽肚子，填充虛榮，填滿骨子裏的貧瘠。

而極光會的成員們，他們本身就擁有足夠多的財富，多到金錢只是一串無關痛癢的數字。

再稀罕的美色，在他們看來也不過是食之無味、棄之可惜的肋骨，是短暫且乏味的風景，是不值得浪費心神的玩物。

他們早已越過了生存與享樂的泥潭，站在凡人仰望不到的高處，所求的從不是占有什麽，而是支配——支配規則，支配命運，支配他人的信仰與生死，支配文明走向哪一條未來。

貪財者困于生計，貪色者困于皮囊，唯有他們，掙脫了肉體與物質的枷鎖，将欲望升華為對權柄、真理、永恒的追逐。

這才配稱得上是高級欲望，才是推動文明真正向前、冰冷而偉大的意志。

萊茵認為謝知和他們應當是一路人，所以不該有那些低級欲望。

“我沒說他低級。”

克羅斯皺了皺眉，他知道萊茵已經被極光會的那套歪理腌的入味了，或者說，那套歪理本就來自于他們這些活在中世紀的貴族。

他上半身微微前傾，語氣篤定道：“可人性就是人性，跟學歷、身份、智商沒關系，再厲害的科學家，也長着一顆凡人的心。”

窗外的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，将整座城市的喧嚣都壓得極低。

萊茵指尖輕輕敲着扶手，銀質戒指在昏暗裏劃過一道冷光，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：“凡人之心也是分三六九等的，人與人的區別，比人與猴子的區別還大。”

“所謂的人性本就是流動的欲望，當外界不能滿足時，內裏就開始沸騰，可當外界能滿足所有，那團火就會自動熄滅，露出真實的本性——會長說過，自我滿足才是思想升華的核心。”

萊茵眼底泛着奇異的光彩，滔滔不絕的說着自己信奉為真理的言論。

“……貪財，是因為從未真正擁有過支配財富的力量；貪色，是因為靈魂還困在皮囊裏，只能靠感官确認自己還活着。”

“他們被欲望推着走，像被風卷着的枯葉，連自己要飄向哪裏都不知道。”

“所以他們活得沒有絲毫價值……哦，他們管這叫活着，我只當是茍且。”

他聳了聳肩，“但謝教授不一樣，他如今的地位、所處的環境能滿足他的一切需求，所以那些低級欲望，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他身上。”

“他有天賦，有眼界，有資格站在和我們一樣的高度——去追逐真理和永恒。”

“克羅斯，你就等着瞧好吧，我一定會把他拉進來的，到時候我就是他的引路人，他會站在我面前宣讀入會誓詞。”

萊茵的鬥志忽然昂揚起來，一掃之前的疲憊與沉默。

克羅斯：“……”

其實他沒說什麽，但萊茵似乎有自己的思考模式，好吧，已經不需要他勸慰了。

“嘿，萊茵，殺青派對，你還去嗎？”

“哦，當然，我還要去挑兩個順眼的小點心呢。”

“呃……”

“這不是你說的嘛。”

“……對，但是——這應該算低級欲望吧？”

“你在想什麽呢？我又不貪色。”

萊茵奇怪的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很是不解，這位同事怎麽會問出這樣愚蠢的問題。

克羅斯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惱火，“那你吃什麽點心？”

萊茵挑眉，“吃幾塊點心算貪吃嗎？滿足生理需求而已。”

克羅斯：“……”

他竟無言以對，甚至詭異的覺得萊茵說的有幾分道理。

呸！

什麽道理？分明是歪理！

克羅斯總算知道自己為什麽和極光會的成員格格不入了。

他的思維還是太正常了。

也對，那群瘋子的目标宏偉得很，而他只是M國的一個小導演，入會目标也只是增加自己在劇組的話語權，拍自己想拍的電影。

克羅斯想通了，就回去自己房間了，他還要整理拍下來的素材，完成第一次粗剪，沒空跟萊茵聊怎麽追男人。

……

“我看到了你的未來，這部戲拍完，你會被萊茵帶去一個地方，在那裏，你接受了慘無人道的實驗，最終獲取了奇怪的力量。”

“記住，斯特蘭奇先生，11月12日，鎏金閣的殺青派對，就是你命運的轉折點。”

“千萬要小心……”

“對了，遇事不決，可投硬幣哦。”

斯特蘭奇第七次從噩夢中驚醒。

他坐在床上，煩躁的抓着微卷的頭發，心裏一團亂麻。

理智告訴他，謝教授說的完全沒有依據，他不該相信。

可直覺告訴他，謝教授不是無的放矢的人，他應該提高警惕。

寧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無。

大不了他離那個叫萊茵的遠一點就是了。

至于不參加……不好意思，他還想在圈子裏混呢，不可能不給克羅斯導演面子的。

……

六點半，斯特蘭奇和劇組其他演員來到了鎏金閣。

他環視一圈，沒看到謝知。

OK，謝教授不需要給克羅斯導演面子。

忽然，他感到一股隐晦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。

斯特蘭齊眼皮一跳，根本不敢轉頭尋找這道目光的源頭，但他心裏已經有猜測了——那個叫萊茵的神秘男人。

他真的盯上了自己！

斯特蘭奇開始坐立不安，其他演員都端着酒在宴會上走來走去，談笑風生，只有他戰戰兢兢、如芒刺背，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水。

“嘿，斯特蘭奇，你怎麽了？身體不舒服嗎？”

朋友忽然跑過來，勾住他的肩膀，笑呵呵的問道。

斯特蘭奇擦了擦汗水，臉上露出便秘的表情，大聲道：“哦，哥們兒你猜的沒錯，我最近吃壞了肚子，一直腹瀉。”

他就不信，這樣還會被變态盯上！

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可信度，斯特蘭奇捂住肚子，有些痛苦的說道：“不行，我又要去廁所了……借過！”

他姿勢怪異的邁着小碎步，跑去了廁所。

身後是演員們肆意的大笑聲。

那道陰暗粘稠的目光，消失了。

太棒了！

斯特蘭奇覺得自己的路走對了。

作為一名資深演員，他十分清楚圈子裏的一些潛規則，這些年為了保住自己的屁股，他一直謹小慎微，躲過了無數明槍暗箭，是個經驗豐富的『忍者』，精通尿遁和屎遁。

那天，他聽到謝知說的那番話，一開始确實吓到了，但仔細一想——就算是人體實驗，為什麽選中自己也值得探究。

畢竟，他好歹是個有名氣的明星，與其花心思抓他，不如找幾個流浪漢。

除非，有非選他不可的理由。

斯特蘭奇琢磨了好幾天，想到了比較合理的幾個理由。

一、他得罪了萊茵。

對方出于私怨想弄死自己。

但這條明顯不合理。

斯特蘭奇向來與人為善，哪怕是劇組最不起眼的小員工，他也從來沒有跟人家紅過臉。

二、他無意間撞見了萊茵的秘密。

對方出于保密原則要弄死自己。

這條很容易破解，不落單就行了。

三、萊茵發現了他所謂的潛質。

謝教授說過，他很有潛質。

雖然他本人都不知道這潛質具體指什麽，但很明顯是萊茵需要的。

想要破解，就必須打起精神，随着大流走，不彰顯自己的任何特殊性。

四、圈內比較常見的原因——萊茵看上他了。

但他寧死不從。

于是，萊茵一氣之下，把他綁走當實驗品。

good，這很合理。

比前面三條都要合理，非常符合他演員的身份。

而他破解起來也是駕輕就熟，化上醜醜的妝，再裝個腹瀉就行了。

他很清楚，自己的樣貌并沒有到讓人見之難忘的地步，所以一般情況下有人看上他，都是臨時起意，只要當時讓對方打消了念頭，回去再低調個十天半個月，基本上就沒有後續風險了。

“嘩——”

廁所裏，斯特蘭奇沖完水，看着鏡子裏醜醜的自己，覺得安全感滿滿。

他烘乾自己手上的水珠，心情放松的走出了廁所，然後迎面撞上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個人——萊茵。

斯特蘭奇：“！！！”

糟糕，忘記喊人跟他一起上廁所了！

這下落單了怎麽辦？

就在斯特蘭奇頭腦風暴，思索怎麽應對的時候，就見萊茵嫌棄的看了他一眼，冷冷道：“滾遠點，髒東西。”

斯特蘭奇：“哦哦。”

他立馬圓潤的滾了。

滾出一段距離，斯特蘭奇高興的揮了揮拳，他就知道，裝腹瀉是有用的！

“斯特蘭奇？”

忽然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
斯特蘭奇扭頭，發現是克羅斯導演，正站在光影的交界處，靜靜的盯着他。

他吓了一跳，“導、導演！”

克羅斯對他笑了笑，“聽盧卡斯說你吃壞了肚子？”

“啊，對。”

斯特蘭奇不知道為什麽，自己心裏突然有些發毛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，明明他跟克羅斯導演關系還可以……

克羅斯：“那你現在好點了嗎？”

斯特蘭奇後背冒出了汗，“應、應該沒有。”

克羅斯：“你好像很緊張？”

斯特蘭奇捂住肚子，發揮出畢生的演技，“因為……又開始痛了。”

克羅斯從口袋裏掏出一盒藥，摳出一粒遞給他，“治療腹瀉的特效藥，吃了吧。”

斯特蘭奇連忙擺手：“不、不用了，導演，我突然不怎麽痛了。”

克羅斯笑眯眯道：“不乖乖吃藥，可不是好孩子哦。”

斯特蘭奇腦海中警鈴大作，什麽鬼？不是萊茵嗎？為什麽變成了克羅斯？

這個問題，謝知也很好奇。

他在研究所裏做實驗，心血來潮想知道斯特蘭奇有沒有改變命運，鎏金閣走廊裏的這一幕就投影在了他的視野裏。

“是蝴蝶效應？還是命運本身的自我修複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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